上周三下午，我在菜市场门口遇见个卖栀子花的老太太。她蹲在青石台阶上，面前摆着个竹编的浅口筐，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二十来束栀子，每束都用细麻绳扎着，雪白的花瓣上还沾着晨露，在暮春的阳光里泛着水光。 “姑娘买束花吧？”她抬头冲我笑，眼角的皱纹堆成小山，手里正给一束花添新叶子，“五块钱两束，搁屋里香三天呢。”我蹲下来挑，发现她指甲缝里嵌着深褐色的泥，指节粗得像老树根，可捻花瓣的动作却轻得像在碰婴儿的脸。 “您这花是自己种的？”我随口问。她立刻直起腰，把筐往跟前拢了拢：“后山种的！我老头子年轻时是护林员，退休了就在林子边开了片地，种了二十多棵栀子。”她说话时，有片花瓣飘到她灰白的鬓角上，她没察觉，只顾着从筐底摸出个塑料瓶，往花上喷水，“这花啊，得用山泉水浇，城里的自来水养不活。” 我买了四束，她非要多塞我一束：“拿着，这束开得旺，放厨房能驱蚊。”我掏钱时，她突然压低声音：“姑娘，你闻闻这束。”我凑近，她突然“噗”地笑出声，“是不是有股甜味？这株是‘甜栀子’，我老头子特意留的种，整个市场就我这儿有。” 回家路上，我把花分给邻居王奶奶两束。她正坐在楼道里择豆角，闻见花香立刻放下菜篮：“哎哟，这栀子香得跟小时候我家院里那棵一样！”她摸着花瓣说，“我男人走那年，那棵栀子开得特别旺，我摘了满满一篮子，搁在他枕头边……”她突然噤声，低头继续择豆角，可手指头却抖得厉害。 晚上我把剩下的花插在玻璃瓶里，摆在餐桌上。老公下班回来，凑近闻了闻：“这花哪来的？”我说菜市场买的。他“哦”了一声，转身去厨房盛饭，可盛到第三碗时突然说：“明天我早点下班，陪你去买花吧。”我问为什么，他挠挠头：“那老太太……看着像我奶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