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搓洗校服领口。昨天儿子踢球回来，领子上的汗渍已经干成一圈圈淡黄色，像地图上的等高线。水龙头哗哗响着，泡沫从指缝里溢出来，我突然想起上周在超市遇见的张阿姨——她正举着两瓶洗衣液跟促销员争论：“你说这个能去血渍？我闺女那件白衬衫领子都洗成灰的了！” “妈，我的校服呢？”儿子扒着厨房门框问，运动鞋尖还沾着操场上的红胶粒。我把拧干的校服甩进盆里，水珠溅到他鼻尖上，“在阳台晾着呢，下午记得收。”他应了一声，转身时校服下摆扫过我的手臂，带着点潮乎乎的凉意。 上周三我去学校开家长会，教室后排的窗台上堆着十几件校服。有件蓝色的袖口磨得发白，像是被无数次拽着袖子擦黑板；还有件灰色的领口有道暗红色的印子，我猜是吃火锅时溅上的番茄汤。班主任说，现在孩子们都爱把校服塞进书包里，等周末才想起来洗，有的甚至能攒出三套不同颜色的“地图”。 下午三点，阳光斜斜地照进阳台。我踮脚去够晾衣杆上的校服，发现袖口有团黑乎乎的污渍。正要喊儿子，突然想起他昨天说数学课代表把墨水瓶打翻了，前桌女生的校服后背溅了半朵“墨梅”。我捏着那团污渍凑近闻了闻，没有墨水味，倒像是巧克力酱——这小子，准是趁我不注意偷吃了冰箱里的巧克力派。 晚上儿子写作业时，我故意把校服摊在他书桌上。“领口汗渍要当天洗，”我指着那圈淡黄色，“不然就像张阿姨女儿的白衬衫，洗不干净只能当抹布。”他咬着笔头笑，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个小洞：“妈，我们班小胖的校服更绝，袖子上有道绿漆，说是帮老师刷墙蹭的。” 我摸着校服左胸口的校徽，金属扣子有点发烫。上周五放学时，我看见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往校门口走，他们的校服下摆被风吹得鼓起来，像一面面小旗子。其中有个男孩的校徽歪了，他伸手去扶，结果把整件校服都扯得变了形——那动作让我想起二十年前，我蹲在宿舍楼下搓洗自己的白衬衫，袖口磨得发毛，领口有道洗不掉的蓝墨水印子。